请别叫我们“失败的黄金一代”

2024年欧洲杯败给法国出局后，有记者向德布劳内提问：

“‘黄金一代’从没能进入决赛，这是否让人难以接受？”

这个问题激怒了他：“难道法国、英国、西班牙和德国不是黄金一代？”

德布劳内迅速结束采访，摇着头走出了发布厅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太愚蠢了。”

在杜塞尔多夫他们守了一整场，却在最后时刻拧巴地倒下。科洛穆阿尼本无威胁的射门，打在维尔通亨的腿上发生折射，皮球以一种悠闲的姿态进入球门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。比赛结束了，比利时的黄金一代也结束了。

用“乌龙”作别简直是完美的墓志铭，没人比他们更擅长亲手埋葬自己——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间的情感纠葛，2022年的严重内讧，卡库“三过空门不入”，还有昨晚的意外伤病和拉门斯的低级失误。

从战绩上说，比利时的确失败了。长期占据世界第一，坐拥数位明星球员，在属于黄金一代周期的六届大赛里，他们颗粒无收。

2018是唯一的闪光，1/4决赛里卢卡库长途奔袭策动进攻，德布劳内大力抽射，直挂死角；库尔图瓦在最后时刻用指尖拖出了内马尔的搓射。欧洲红魔击败巴西晋级四强，最终获得第三名。

从俄罗斯回到比利时，欢呼雀跃、花车游行，连酒吧里说着不同语言的市民都在相拥。有人说，君主制和足球队是比利时人真正团结起来的唯一纽带。

这是最后的辉煌了，从此比利时变成了“浪费天赋”的典范，遗憾阴郁的气息永远笼罩在这支球队上空，“没能兑现潜力的黄金一代”是媒体们报道欧洲红魔的唯一主题。

竞技体育里没有“如果”，但没有人能做到不为过去假设。如果那场半决赛的走向有所不同，如果乌姆蒂蒂的头球偏出，阿扎尔的射门入网，那么法国或许会成为那个令人扼腕的足球强国，而比利时则可能会成为新王。

阿扎尔、卢卡库、德布劳内、库尔图瓦....这些闪耀的名字曾让球迷们体验到了他们从未梦想过、也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。如今，他们却要被称作"waste generation"（荒废的一代），以失败者的身份被铭记。

这太不公平了。

如果你还记得，2007年，维尔通亨首次代表国家队出战，当时比利时的世界排名是第71位。

第二年，他和孔帕尼、维尔马伦、费莱尼、穆萨-登贝莱一起参加了北京奥运会，那是黄金一代在世界舞台上的第一声啼鸣，他们收获第四名。后来，比利时前主帅马丁内斯将2008称为“比利时足球成功的开始”。

比利时是一个人口不足1200万的国家，过去30年里，只有两个人口不足4000万的国家赢得过男子足球世界杯或欧洲杯冠军：葡萄牙和希腊。小国赢得大赛冠军并非不可能，但这毕竟是例外而非普遍现象，人口少意味着球员储备少。比利时国内只有 34 支职业俱乐部、分布在两个级别联赛，他们从未在足球上做到过什么。

2000年，作为欧洲杯的联合主办国，比利时在小组赛惨遭淘汰，一纸《比利时足协发展愿景》由此诞生。足协技术总监、前国脚萨布隆亲手起草了这份文件，开启了比利时足球的变革时代，改变青训体系，建立足球学院。不到十年，一波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涌现。

在晋级2014年世界杯前，比利时已经连续缺席了两届世界杯、三届欧洲杯，并28年来未尝到淘汰赛胜利的滋味。

到2026年，即使名将老去、星光暗淡，他们仍然能占据第一档球队的位置，并被视作强队看待。

黄金一代改变了比利时在世界足坛的地位，也在最后的最后仍为比利时人保留了希望。

昨晚，德布劳内策动了进球，库尔图瓦在门前依旧神勇，两人也在替补席上经历了相同的绝望。卢卡库和维特塞尔拼到了哨响，无法改变什么。比利时过去常扮演被人掀翻的强者，他们的出局总伴随着诧异和唏嘘，这一次身处下位又“青黄不接”，欧洲红魔缺踢得团结一心、斗志昂扬。可还是差了一点点。

这支新球队无法避免被拿来与黄金一代作比较，德凯特拉雷不可能成为德布劳内，多库无法追赶阿扎尔的步伐，恩戈伊和孔帕尼间可能还差着一万个维尔马伦......

这时候人们大概会选择性地忘记，这些“前辈”曾经因为无法更进一步而成受过多少质疑。

赛后库尔图瓦接受了FIFA的采访，帮德布劳内回答了两年前的那个问题：“很多人批评‘黄金一代什么都没赢过’，但我们只是比利时，我们不是英格兰，我们不是西班牙，我们也不是法国。我们是一个人口不足1200万的小国，但在大型赛事中却能展现出惊人的实力。”

“我们只是比利时。”

你们让世界看见比利时。

比利时传奇球星威尔莫茨曾开玩笑说，他之所以在 2012 年接受国家队主教练的工作，是因为厌倦了没有主队还得去解说世界杯。十四年间，这样的烦恼消失，在巴西初出茅庐的卢卡库也用四届世界杯超越了威尔莫茨，成为球队历史射手王。

“黄金一代”，喜悦也好，失落也罢，都将被载入史册。

从任何角度上说，他们都没有失败。